张雪火了，而他的一句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，更是引发热议。
近日，在被问及赴重庆创业期间，重庆在政策、产业链和人才方面给予的支持时，张雪说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。这句话经切片传播后声浪四起。一些网友和自媒体仅凭这句话，得出“当地营商环境不好”“不识货”等结论。
对身处困境的初创企业有着强烈共情，深知资金短缺是企业初创阶段最突出的难题，所以自然而然地将“政府支持”与“给钱”划上等号，认为没给钱就是没有支持，这份初衷可以理解，但是，这种认识实际上是一种误解——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，是真的就没有支持吗？
3月30日下午，在位于重庆两江新区的张雪机车工厂内，创始人张雪在接受数十家媒体的采访 图源：“今日重庆”微信公众号
一
张雪这句话，不能简单地照着字面去理解。他说的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，指的是没有拿到直接的资金补贴，这并不是说政府什么都没做。
一方面，从政府层面来看，重庆十分注重扶持中小企业和摩托车产业发展。比如，在产业上，2024年1月，重庆正式发布《重庆市高端摩托车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（2023—2027年）》，提出到2027年关键零部件本地化配套率达到80%，摩托车产业研发投入强度提高至5%；在法律法规上，2024年7月1日，新修订的《重庆市中小企业促进条例》正式施行，在资金支持、创业扶持、技术创新、市场开拓、社会服务、权益保护等方面都作出了明确规定……这些看上去比较宏观，似乎与具体企业的关系不大，实际上无形中深刻影响产业布局走向，关系到企业发展命运。
另一方面，我们不能把政府支持等同于直接给企业资金。政府资金不能想给谁就给谁、想给多少就给多少，而要具有普惠性——专项补贴往往针对特定领域、特定规模的企业，政府需要一视同仁，让市场主体公平享受政策红利，这种不搞特殊化的做法，是营商环境优良的体现。如果政府直接“撒钱”，不仅容易造成资源浪费，还可能导致“劣币驱逐良币”，破坏市场公平竞争，反而不利于企业长远发展。
从普惠性政策来看，张雪机车享受了多项支持。比如，当地媒体报道，企业去年研发投入超六千万元，即便同期亏损两千余万元，研发投入仍保持稳步增长。这份坚持投入的底气，离不开宏观政策的托举：公司依规享受西部大开发所得税减免、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普惠税收优惠。这些并非专为张雪机车定制的“小灶”，却实实在在降低了经营与研发成本，为长线创新减轻负担。
图源：视觉中国
二
有人说，换个视角看，张雪那句话，不仅不是对政府的否定，反而是一种肯定——企业能凭自身韧性和市场机遇实现逆袭，正是营商环境优良的一种佐证，政府没有通过“特殊照顾”“直接给钱”，而是通过优化营商环境，让创业者公平竞争、自由生长。
因此，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，这种“无直接资金投入”的“无”，恰恰对应着另一种形式的“有”。
比如，精心培育的产业生态。产业生态是企业长远发展的“土壤”。像浙江，从绍兴柯桥纺织、宁波慈溪小家电，到永康五金，当地完善的产业生态既能让企业在协同发展中降低风险、增强竞争力，也能推动整个产业提质升级。以重庆为例，作为“中国摩托之都”，已形成完善的产业体系，拥有51家规模以上摩托车整车企业、410多家规模以上零部件企业，燃油摩托车本地配套率超80%，电动摩托车本地配套率约60%。这种由政府主导培育的产业集群，为企业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。张雪曾表示“对摩托车来说，这是门类供应链最齐全的地方”，这是对重庆产业生态的高度认可。
比如，宽松包容的创业氛围。2013年，张雪带着2万元来到重庆，开启创业之路。13年后，他创立的张雪机车成长为行业标杆，侧面证明了重庆营商环境的优良底色。正是地方政府营造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和利企便民的政务环境，才能给所有创业者提供专心创业、大胆创新的空间，这也是政府支持的重要体现。
再如，企业成长后的精准托举。当企业成长到一定规模，会面临扩产用地紧张、高端技术研发乏力等新难题。这些问题并非单一企业能解决的，而是需要政府精准发力、赋能。张雪机车在夺冠后，订单暴涨，目前企业估值破10亿元。政府火速规划近200亩新生产基地，帮助解决产能瓶颈，同时规划打造高端摩托车产业园，保障企业扩产需求。
张雪机车这件事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品味。他是湖南人，到重庆创业；投资他的是浙江国资；研发生产在重庆；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市场。这是中国制造业的一个缩影——要素在全国范围内流动，企业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扎根，资本在最有机会的地方出手。一个企业的成功从来不是单一因素造就的，而是多方力量、跨区域要素协同作用的结果。那种认为“企业成功必须依赖某一地方的专项扶持”的传统观念，早已不符合当前中国制造业的发展趋势。
北京时间3月28日，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（WSBK）葡萄牙站SSP组别的比赛第一回合中，法国车手驾驶张雪机车的820RR-RS赛车以领先第二名近4秒的优势夺得冠军图源：“新闻联播”微信公众号
三
“一个子儿都没有”引发网络热议，表面上看是一场关于“政府是否支持企业”的争论，实则折射出舆论对营商环境的认知存在一定偏差。那么，到底怎样才是好的营商环境？笔者有三点想法。
是“造血式”而非“输血式”。对于初创企业而言，短期资金扶持固然能解燃眉之急，但专业的技术支撑、便捷的资源对接、完善的产业生态，才能让企业真正站稳脚跟、长远发展。正如重庆为摩托车产业培育的完整生态，得益于数十年深耕细作，集聚了上下游企业，并不断完善配套体系。在创新浙江建设过程中，浙江通过搭建科创平台、出台科创政策、营造创新氛围，使得创新活力持续迸发，这是好的营商环境赋能创新发展的生动实践。政府要做“雨林生态构建者”，不仅要发现好苗子、给予阳光雨露，更要改良土壤、通渠引水、维护秩序，让整片森林具备自我生长的能力。
位于金华市的金华精研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车间内，自动化流水线上在生产充气泵图源：新华社
是“一视同仁”而非“因人而异”。真正好的营商环境，不搞“差别对待”，不偏袒大企业，也不忽视小企业，更不冷落草根创业者。重庆为包括张雪机车在内的所有中小企业提供了普惠性政策支持。这些政策公平开放、人人可享，让市场主体都能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。这种“不搞特殊化、不搞人情扶持”的做法，表面上看好像缺乏“针对性”，实则维护了市场公平，让企业能够靠自身实力赢得发展，这是好的营商环境的重要标志。
是“放手搞活”而非“过度干预”。政府与企业的良好关系，是“亲而有度、清而有为”的，政府不越俎代庖、不干预企业的具体经营决策，而是做好“服务员”“引导员”。最好的状态是“无事不扰、有求必应”，为企业提供宽松的发展空间、高效的政务服务、稳定的发展预期。这才是既尊重市场规律，又体现政府担当，让企业既能感受到政策温度，又能拥有发展活力。
在信息碎片化、舆论多元化的当下，地方高质量发展需要理性、包容的舆论环境。我们的每一次理性表达、每一份理解包容，都是在维护舆论环境，也是为营商环境“添砖加瓦”。不能仅凭一句碎片化表述，就武断否定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，甚至进行标签化、情绪化批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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